开心安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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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孔乙己
中国石油大学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北二路一个长方形的大院子，院子里面预备着教室，可以随便学习。求学的人，早晚喝碗豆腐脑或吃个蛋加馍，每每带本《高数》，在一教二教上自习，这是二十多年的事，现在又建了三教四教，从宿舍走老远的路，热热地自习;倘肯多爬几层楼，便可以到四教的top极目远眺，或者在上面刻下自己girlfriend的名字，以做留念了，如果肯再多化一些力气，那就能到荟萃湖溜达溜达了，但这些学生，多是一心求学，大抵没有这样的兴致。只有神雕侠了们，才踱进荟萃湖的小亭子里，带着从北门买的凉皮，慢慢地边吃边学习。
我从大一起，便从院实践部申请了一个勤工助学的名额。部长说，样子太傻，怕影响四教教容，就在一教二教做点事吧。我便从此整天地“拖把”在一教二教间，专司拖地一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厕所里老有人不冲水，桌洞里也总有人放一种粘稠装纸团，叫人舒爽不得。只有看到孔乙己上课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孔乙己是去上课而唯一不带课本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眼睛里时常夹杂一些血丝：一副似醒未醒的样子。虽然有时也带，可全是些黑皮经典之类的，都是从博大书屋租的。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PK升级，叫人半懂不懂的。孔乙己一进教室，所有学习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孔乙己，你又通宵了吧。”他不回答，对后排的一个同学说：“出来，让我到里面去。”便进去趴下准备睡觉。他们又故意高声嚷道：“你一定又抄人家作业了！”孔乙己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看见你抄××的作业，被老师逮个正着。”孔乙己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抄作业不能算抄……抄作业！……参考一下，能算抄吗？”接着便开始睡觉了，梦中还嘟囔着什么“君子参考”，什么“不抄作业”之类，引得同学都哄笑起来，教室内溢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他同学背地里谈论，孔乙己大一时也拿过奖学金，但大二时开始逃课，又抵挡不了网络的诱惑，于是便开始凶猛地挂课，弄到将要降级了。幸而他可以模仿同学的声音，便替人家答到，以便期末时可以揩点“油水”。可惜他又有一样坏习惯，便是好通宵。通不到几次，在白天的课堂上，便连人和声音一起失踪。如是几次，便连叫他替答到的人也没有了。孔乙己没办法，便免不了偶然在通了宵后第二天接着来上课。但他虽来上课，精神却比不上别人，所以一来就睡觉。
孔乙己睡了一节课后，疲倦的脸色渐渐复了原，同学便问道：“孔乙己，你真拿过奖学金吗？”孔乙己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现在老是挂课呢？”孔乙己立刻显出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红色，嘴里咒骂着：“这回可全是大话西游这厮传奇这王八蛋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同学们也都哄笑起来，教室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孔乙己知道和他们没有共同语言，便只好和我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打过CS吗？”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打过CS。……我便考你一考。CS的全拼怎样写的？”我想，老挂课的人，也配考我吗？”便回过头去，不再理会。孔乙己等了许久，很恳切地说道：“不知道吧……我教给你，记着！全拼应该记着。将来见到菜鸟的时候，可以炫耀。”我暗想我打CS的时候你还乳臭未干哩，而且网吧电脑的桌面上明显地标着COUNTER STRIKE，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地答道：“谁要你教，不是COUNTER STRIKE吗？”孔乙己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我的拖把，点头说：“对呀对呀！CS有三种名称，你知道吗？”我愈加不耐烦，拉着拖把走远。孔乙己刚从洗手间的水龙头蘸了水，想写给我看，见我毫不热心，便又长叹了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有一天，大约是五一长假后的第三天，我正在慢慢地拖地，忽然听见一个同学说：“孔乙己长久没有来上课了。还欠十九个学分呢！我也才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到一教二教来了。一个在制图室画图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在网吧装死呢。”那个同学说：“哦！”“他总仍旧死通宵。这一回，是自己发昏，五一长假通了七个宵。连通七个，受得了吗？”“后来怎么样？”“怎么样？觉得自己实在受不了了后，七号晚上决定回宿舍休息，回去前又忍不住先打了会儿反恐，后来是暴力摩托，开了大半夜，最后吐了。”“后来呢？”“后来吐了电脑一屏幕.”“吐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在擦电脑吧。”我也不再听，仍然慢慢地拖我的地板。
十七周过后，复习是一天紧似一天，看看将近期末，我整天地“装潢”一教二教，也必须抽空学习了。一天的大清早，只有一个学生在读英语，我刚刷完地板，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给我擦个座位。”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走进教室一望，那孔乙己便在最后一排的一个座位旁站着。他眼眶很黑并充满血丝，已经不成样子；胳膊下夹着两本书；见了我又说道：“给我擦个座。”那个读英语的同学也停止了读书，一面说：“孔乙己，你还欠十九个学分呢！”孔乙己很烦躁地仰面答道：“这……这学期还清吧。这一回我在网吧挂了机，今天上午我要好好上个自习。”那个同学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孔乙己，你又通宵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地争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没通宵，眼眶会这么黑？”孔乙己低声说道：“美容,美——美……”他的眼色，很像在恳求那个同学，不要再说。此时已经来了几个同学，便和那个同学一起都笑了。我找块抹布，给他擦了桌子。他便吧 书摊放在桌子上，封面上写着玄幻经典，原来他在自欺欺人。不一会儿，他看完书，便又在旁人的说笑中，夹着书狼狈地溜走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孔乙己。到了期末考试的前一天，班长看着学生成绩表说：“孔乙己还欠十九个学分呢！”到期末考试完，又说：“孔乙己还欠十九个学分呢！”到放暑假可是没再说，再到升学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也没有看见，大约孔乙己的确降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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