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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金庸,新的欧阳峰~《明月之叹》


姒蛇嫁进白云山那天是小雪,她坐着纯白的雪驼翩然而至。
那天,整个白云山的人都知道我哥哥欧阳葑娶了西域最美的女子;而白云山也是那天起改名白驼山的。



大家都错了,其实天下第一用毒高手不是我,是我嫂嫂姒蛇。
她是个绝美的瘫子。
无法行动的身体像蛇一样柔软,脸上有种安于天命的晦涩。
新婚的那夜,我坐在悬崖看着白驼山顶那轮明月哀叹,月明月寒,寒而凌冽。
曾在白云山山涧有一面之缘的女子,今亦嫁做人妇了。





姒蛇不爱说话。
她叫哥葑,叫我欧阳。
姒蛇用的胭脂,听说都是用的大雪那天绽放的红梅花和着寒露那天梅花树上的露水所制成的,妍而无香。
姒蛇苍白的脸孔和血色的胭脂,像极了白云山上的梅树。



她的窗就对着我日常练剑的那片空地。
我练剑后,会将眼神飞入窗子,每次都看到姒蛇脸上有种难以言喻,似笑非笑的笑容。
我不解,每次都低头离开。



一年后的小雪,天上飘着湿濡的雪片。
姒蛇没有在窗内,而空地里,她在稀疏的小雪中煮着温热的梅花酒,把原本很是荒凉的白驼山装点的繁华一片。
她将梅花酒递给我,没有轻佻的举止,却是周身无处不妖娆。
杯中的酒艳如胭脂,我如同饮鸩般皱眉喝下,口鼻清香四溢。
而姒蛇轻轻地摇头叹息。
我还是不解。



姒蛇怀孕了,我哥欣喜若狂,大宴十日。
他大概真的很爱她,为她添置了整个院落的药草,和我饮酒谈天时也时常因为想起她而露出笑,笑声震的梅树上落下雪来。
哥向我抱怨姒蛇从来不笑,我顿时惘然无语,脑中净是她似笑非笑的笑容。





姒蛇像个未了的梦魇,不时让我有些恐惧。



正月初九,她杀了我哥。
晚上她闯入我的房间,手里拿着我哥发上的玉簪,白色绢衣已是血色。
“欧阳……”她只是凝视着我,似笑而非笑,我却明白了发生过什么。



我想逃,她看透了我。
只消那柔软灵巧的小蛇在我脚踝轻轻一咬,我就已知道那是剧毒。
姒蛇怀抱着中毒后高烧不止的我,声声念念地低吟着“欧阳……欧阳……”



姒蛇的怀抱异常的柔软温暖,我却还只是觉得恐惧。
我疼痛不堪,她把一直养在身边的金环蛇的血放出来,一口一口的喂给我喝。明明是毒上加毒,痛苦却减轻了。
我勉强模糊的视线能看到她绰约妖媚的容颜。



“欧阳峰……”我感觉姒蛇说的这个名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欧阳葑……你们父母为你们取了这样的名字难不成是为了耍着我玩吗?”
“欧阳……娶亲的那个怎么不是你?啊……回答我……”
“欧阳……”
我就那么在她冰冷的怀抱里躺了七天七夜,两个都如同死人。



第八日,
我将她发间的玉簪插进了她的檀中穴。
她用怨毒的眼神望着我,爱却从眼眶中溢了出来,让我颤颤巍巍的。
“欧阳你离得开吗?离开了,你就要背上弑兄杀嫂的罪名……”
我停了一下……却倏得豁然开朗。
一切都不管不顾了,冲出去。



翻遍了整个白云山也没有看到我哥的尸身。
我带着没解的一身蛇毒和骂名,一路东去。
白云山的山门吱吱呀呀,月色和我哥的眼睛一样苍茫。





入关后,我遇到了一个叫洪七的人,天庭饱满,目光炯炯。
他说他是瞒着师傅下山吃东西的。
我问他,是否吃完这顿餐饭就回去。
他摇摇头,说自己要从北面他修行的那座山一路吃到江南皇帝老儿的宫殿里去。



洪七是我来到中原的第一个朋友,结伴而行的道路上,多半是他在说我在听。
一道上也打了几架,都是要教训的恶人,却也只是他在痛打我在看。



有一次,我们离江南很近了。
我问洪七,江南美吗?
洪七说,啊……就像你心里时常想起的女子一样美。
我怔住,眼前回忆起姒蛇嫁进白云山的第一个早晨,她从窗户弃掉胭脂水时的模样,很动人。
想起什么人了吧!洪七的眼睛特别的干净,不像这一路上看见的中原人,眼中心中都积了许多除不掉的垢。
我苦笑,他坦然。
事后,我猜测,洪七的心中或许也有那么一个人,既然他做得出此种比喻。



我身体里的蛇毒不时的会发作,洪七至刚的内家功夫对内功修为阴柔寒冷的我来说毫不适用。
我也只能将带在身边的金环蛇的血放来喝,缓解毒发时的痛苦。





八月十五的晚上,我和洪七到了江南。
江南是个热闹繁华的地方,就连烟花都显得寂寞了许多。
洪七去了皇帝老儿的宫殿,我则一个人躺在醉仙楼的屋顶,望着江南的月色,真的和姒蛇一样容颜的妩媚动人。



洪七很晚才过来,揣着一只用荷叶包好的卤水鸭,他很快活地把鸭子丢给我,登时清香满怀。
他说吃卤味配皇帝老儿酒窖里的花雕最好,于是又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壶酒来,还是温过的。
皇宫离这里很远,以这酒的温度,我估量着洪七内力深厚致极。
洪七明日就要回北方的山林里找他师傅了。
你不怕师傅惩罚啊?我酒喝多了两口,揶揄道。
他只是一边咀嚼鸭子,一边摇头。笑着打开了一直拎在手里包的很仔细的纸包,脸色骤然。
我伸头一看,里面小心包着的七块点心碎了六块。
那点心是洪七带他师傅的,因为听见师傅说喜欢,就下山一路找到江南了。
看着他张皇失措的眼神,我从袖中掏出了姒蛇的空胭脂盒,递给洪七,说,装在里面就不会碎了。
洪七宽阔的手掌捧着胭脂盒的某个瞬间,我心中开始有些悔意和不舍。
这是我身上唯一姒蛇的物件。
洪七并不知道,还在为带给师傅的点心能够完好的被带回而开心不已。
洪七抬头看着明月,叹了又叹。
我也抬头看着明月,一直想着姒蛇绝美的脸,叹叹。





洪七翌日就离开了江南,我和烟花却都还在。
我依旧躺在醉仙楼的屋顶,想看世态炎凉,看云卷云舒。



于是,我第一次见到了黄药师,青线凤眼,袍不沾尘。他身边有一女子。
那女子的样貌甚是美丽,如同江南的桃花,却是落英缤纷。姒蛇告诉我,那样相貌的女人命薄如纸。
和他们同张桌子的还有一个男子,与其说他是坐在凳子上的,不如说他是蹲在上面的。
他的眼黝黑明亮,孩童似的。
我掀开瓦片偷偷看着他们。



那男子从怀中掏出两本手抄来,女子便拿了去阅读。
黄药师和男子在一旁对饮成欢。
正当想下去和他们共饮时,金环蛇的毒发作,我从瓦片上跌落了下来,失去知觉。



再醒来,我在落英般的女子和黄药师的房内。
她正为我诊脉,这也是为何日后他人提起黄药师的医术时我嗤之以鼻的原因,黄药师的医术是不及他夫人的,大概也不及姒蛇。
“你是……”
“药哥,他醒了!”我只顾看她,却没有看见案前的黄药师正在拿着一些墨迹未干的手抄仔细阅读。
“兄台可否告知姓名?”黄药师轻声说,“在此处养病吧!”
“欧阳峰……”吐出自己的名字之后,又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此后,我每日都如一条金环蛇似的被她放出毒血,也被灌下许多汤药,身体一日好似一日。





五月之后,我已经可以下地活动。
听到黄药师在桃林的书房吹笛,声声入耳,如江城五月落下的梅。



“在写什么?”我站在窗外问她,她手中羊毫停了下来。
“药哥要的武功心法,想看看吗?”她微笑,大片桃花飘落。
在她身后的黄药师也问我要不要看。
我含笑摇头,拎起了自己的剑。



桃花从中,我剑势纷飞如雪,似暗香策马而过。
一路剑影,阑珊妖娆,风月如霁。
“这是药哥的落英神剑掌法,你将它化成了剑法,不似落英反似飘雪了。”她瞧的出神,笑目盈盈。落英神剑掌是黄药师常打给她看的,有着参不透的妖娆。
桃瓣满袍,我轻轻掸落,收剑入鞘。
与黄药师会心一笑,离开桃林。
他那样的神情让我想起了我大哥。





她难产。尽管黄药师想了很多办法。
我看着焦急的他,立即起程去都城求药。



五日没有合眼,从皇宫里盗来了药丸的我。
最后还是没再看她最后一眼。
手中的求来的药掉落在地上。
我的冷冷的眼神对上黄药师尴尬的,不必多说我就知道了她难产而死真正的原因。
那本什么狗屁武功心法。



黄药师抱着她的尸体,贯来整洁的男子疯癫了一般。
我不道如何安慰一个丧妻后伤心到几乎丧心病狂的人。
却也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他,这约莫是我日后用尽半生时光和他抢夺那本真经的原因。
哀叹。



桃花飘飞,月明如镜。
我最后一次为那落英般的女子舞剑,落英神剑法。
我留书一封,起程离开。
之后,听说他赶走了所有的弟子。
他女儿名蓉,正是多年之后用计令我癫狂的人,她长的很似她娘。





颠沛了些许日子,无处安身,处处为家。
我看到了洪七,许久未见,他的眼神依旧明亮,打扮的却如同个花子一般。
未等我过去,他便一掌向我劈来。
我不知为何,招招退让。
“你这是?”我问洪七。
“那胭脂盒的主人可是用毒高手?”
“是……”
洪七的掌风凌厉。
“你可知那胭脂盒里的残胭脂要了我师傅的性命?”洪七此时的掌法俨然乱了,匆忙中被我点了穴道。
“……我不知,但那胭脂怎么可能夺人性命呢?”我将胭脂的配方说了出来。
洪七愣了,握拳大喝一声,震耳欲聋,周身似乎散发出无形的罡气,狮子坐地一声吼,被我点中的穴道俨然已经解开了。
我被震地坐在地上动不得。
洪七告诉我,姒蛇的胭脂原是可解万毒的灵药,而对他师傅却是毒中之毒。
我黯然,伯仁因我而死。
洪七俯视着我的眼睛,良久良久,我看到他眼中的槁木燃成了死灰。
我听到哧啦的一声,他袍子的一角落在我眼前。
割袍断义。







那天之后,
我开始嘲笑因缘造化。
我开始不相信宿命。
在外流荡了五年后。
我决定要回到那个开始了这一切的地方,我要回白云山,亦或应是白驼山了,我累了。



踏入山门,苍茫的塞外寒月将我的影子拉的那么长。没有半点行装,归来的欧阳锋背只是背负了更多的骂名,仅此。



正厅内,有个衣着白色锦绣的孩子。
老妈子告诉我,眼前的孩子叫‘克儿’。
他沉默的望着我,那种隔岸观火的眼神和姒蛇同出一辙。半晌,开口叫了我一声“叔叔……”
我顿时明白了这个孩子的身份。



大概,这孩子就是姒蛇对我最后的报复了

转自:chinaren社区
原作者:[孙宁_lincoln]
[楼 主] 来自: | 发帖时间: 2006/10/9 09:21 回到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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