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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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光四射的眼球
从医学院毕业后的那年冬天，我到叔叔开的疗养院去帮忙，顺便实践一下所学的东西。那个疗养院在大森林里，空气很好，又僻静，主要治疗中风病人和供老人疗养。
这个奇怪的故事就是关于一个来住院的老中风病人的。
寒冬来的病人
那个冬天，天气极冷。叔叔的医院在森林里，有树木遮挡，还算暖和一些。因此有不少老人来到这里僻寒、疗养。
这一天，门外来了一辆小型马车，送进一位中风病人。他大约有六七十岁，体态较胖，满头银发，面容慈祥。我想他是因为吃了太多的肉和黄油而引起中风的吧。他的家属来了两位：老人的儿子——三十多岁的农场主，还有老人七岁的小孙子。
病人被送进了病房，叔叔对他进行了治疗，已经没有危险了，只要休养一阵子就会好的。然后，叔叔向病人家属询问一些情况，我在旁边作记录。
当问到病人是怎么发病的，他的小孙子说：“今天早晨爷爷带我到冻冰的瓦莱河边玩，我坐在冰车上，爷爷拉着我跑了一会，有点累了，他就坐在岸边休息。我看见冰面下有个白的小球，就拣了一块石头砸开冰，取出小球，那个小球真好玩！上面有个蓝点，还有红色的道道。我高兴地拿着小球给爷爷看，可是爷爷一看这个小球就晕倒了……”
老人的儿子说：“我的孩子和他爷爷出去玩，过了一会，小孩自己回来了，说爷爷晕倒了，我们就把他送到这来了。”
我问小孩：“你拣的小球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啊！这哪是什么小球啊！分明是一颗眼球，凶光四射的眼球！
叔叔拿起那颗眼球看了看，说：“冻得很结实，而且冻结前没有腐烂，像是刚挖下不久的。”
农场主人接过眼球，用力一捏，竟捏得粉碎。他对小孩说：“以后不许乱拣东西！”
小孩看着“小球”被爸爸捏碎了，有些惋惜地点点头。
叔叔叫我负责照顾这位老中风病人。经过几天的治疗，他好了许多，已经能坐起来了，也能说话了。他叫罗理德，是个老农场主，就住在附近的庄园里。我每天都陪老人谈话，还拉小提琴给他听。叔叔诊断他是因为天太冷受冻而中风，而我却认为他的突然发病和那个眼球有很大关系，那个眼球实在是太凶了！
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了老人那只眼球的事，他突然显露出惊恐的神色，好半天才说出一句：“什么眼球啊？我记不得了，我想我是因为天气太冷了才发病吧。”这更加重了我的怀疑，我决定弄清这件事。
我从一本古医书上看到一剂药的配方，说是给人吃完以后，他就不能说谎了，曾经用于审讯犯人。我暗中按那药方配了一剂，在给老人吃药时给他灌了下去。然后，我在门外挂上了写着“正在治疗，请勿打扰”的牌子。
过了一会，我想药力该发作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我问他：“那个怪吓人的眼球，是怎么回事？”
他停顿了一下，“哦，那个，那个眼球，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
可怕的回忆（罗理德老人讲述）
他接着说：
“我当时在瓦莱河上游的芬昂镇教会学校读书。我发现了别的班有个学生叫尼卡，令我十分讨厌。不为别的，就因为他长了一双吓人的眼睛，我一看到他，就觉得那双眼睛在死死盯着我。他的眼睛实在太可怕了，我都不敢仔细看，我也没有和任何人提到过他，也没听别人议论过他。总之，我一天一天地开始固执地认为他是魔鬼的化身，那双鬼眼就是证据。那眼光，简直要把我刺穿！我决定要杀了他。
“要怎么杀了他才能不被人发现？我不想杀死他以后被抓住处以死刑，那样我又会在地狱里见到他的眼睛，那我还不如自杀呢！我开始小心地注意他的行踪，以寻找突破口。几天的盯梢之后，我知道了他每晚都要到雾街的野驴酒馆里喝得烂醉才回住所。雾街的另一侧是树林，树林后面就是瓦莱河。我想好了一个完美的计划。
“这一天晚上，我穿上了一件黑色长风衣，腰间挂了一柄双刃短剑，虽是短剑，但足以把尼卡刺穿。晚上九点钟，我埋伏在野驴酒馆对面的树林里，时刻注视着那里的动静，那是一间又小又脏的酒馆，醉酒人的脏话隐隐传了出来。初秋的夜，也是冷的，我喝下几口杜松子酒御寒。忽然，酒店里出来一人，正是尼卡！他已喝得烂醉，一走三晃，那醉态更令我恶心。但那双眼睛，即使醉了，也还是那么凶，闪着鬼火似的光。
“我十分兴奋，他一会就要死在我的剑下了。我在树林里跟着他的脚步，平行地移动着，每一步都很轻，生怕他发觉了。好在他真是醉了，也许打个惊雷他只听作是蚊子在叫吧。我一边跟着他，一边观察路上有没有行人。这时，除了他和我就没有别人了，这么晚了，谁还到这来？我看准了一个机会，猛冲上去，一剑从后心把他刺穿了，后面只有剑柄还留在外面，前面已露出了剑尖。他确实醉得不轻，连挣扎和呼叫的力气也没有了，但他的头反射地转了过来，那眼睛可把我吓坏了！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的眼睛。我镇静了一下，把他的尸体拖进树林，从尸体上拔下短剑。
“在树林的另一侧，在瓦莱河岸边，我把尼卡肢解了。先挖出他的眼睛，那双死了的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我，我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我立即把眼球扔进了河里。然后，我把他的头、手臂和腿全切了下来。我的剑还真是锋利啊！我发现他的手上戴着一个银戒指，是一条缠绕着的蛇，蛇是我最讨厌的动物。他的腿上还有恶龙图案的纹身。我余兴未尽，又在他身上狠狠地捅了几刀，这才把他的破碎的尸体全部扔进河里。
“我很晚才回到租的房子里。我把沾了血的衣服放在壁炉里烧了，这样才不留痕迹。我把杀人的剑上的血迹洗净后藏了起来。第二天，我若无其事地回到学校上课。几天来，都没发生什么事。尼卡失踪的事，学校已报告给了警方。那些警察，比猪还笨，能查出什么啊？
“又过了几天，我收到了一张邮单，我以为是家里寄来的东西，那邮单上没有写寄件人的地址。我从邮局取回了一个不是很大的袋子。回到寓所，我打开袋子，里面有几层油纸包着，拆开一看，是一双斩断了的手，那是尼卡的手！就是被我肢解的！那双手已经被水泡得发白有些腐烂了。难道我做的事被人看到了？又是谁把他的手捞上来又寄给我的？目击者为什么不向警察告发我？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我强迫自己认为这个邮件只是巧合，巧合，哪有那么巧的？
“一星期后，学校放假了，我也毕业了。但我没有马上离开芬昂镇，我打算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多看些书。近日来倒没什么异常，我渐渐放心了。这一天，心情很好。我独自出去散步，竟走到了尼卡常去的那家野驴酒馆。不知是怎么想的，我就走了进去。我要了一条鱼和一瓶啤酒。侍者说这条鱼是从瓦莱河里打来的。我吃鱼的第一口就觉得味不对，有种腐烂的血腥味。我又尝了一口，被咯了一下，我吐出来一看，是一枚银戒指，正是尼卡手上戴的那个！我感到不妙，付了钱，马上离开了那个酒馆。尼卡的戒指被鱼吃了，然后我又吃到了那条鱼，又恰巧在那家酒馆里，天啊！这真是不可思议啊！我感到这件事有点可怕。我把戒指扔进了好东东箱。
“回到寓所时，天已黑了。上楼时，我被拌倒了。我打开打火匣一看，地上两条恶龙正对我张着大嘴！楼梯上竟摆放着尼卡的两条腿！我拣起两条断腿，进了屋，生起火，把断腿扔进壁炉里烧掉。我决定离开这里。我坐下来打开一瓶葡萄酒喝，可是瓶子里哪是酒啊？就是血！还是温的！这时我一抬头才注意到，墙壁上有用血写的字：我的眼睛在地狱的入口处看着你！我被吓呆了，这是件多么可怕的事啊！突然，窗玻璃被砸碎了，一个圆的东西被掷了进来，那就是尼卡的脑袋！
“我手忙脚乱地收拾这一切，他的脑袋扔进火里烧掉，血倒进下水道，墙上的血字费了好大劲才刷干净。我收拾好行李，在桌上留下了比当月房租还多一倍的钱，我不希望房东找我的麻烦。
“我连夜赶回了家乡。我的父母问我为什么半夜回来，我说我太想家了。
“在家里过了平静的几天，芬昂镇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有一天我和哥哥驾船在瓦莱河上捕鱼。一连撒了几次网，也没捕到一条鱼。有一次，网很沉，我想这回肯定有很多鱼。哪想到捞上来的竟是一堆腐烂的内脏，恶臭刺鼻，而且还带着浓烈的酒气，肯定又是尼卡的。
“我特别害怕，又不敢说，就去了瓦莱河下游的舅舅家，在他的农场里帮忙。就这样，几年后，我结了婚，后来又有了自己的农场。四十多年来，虽然风平浪静，但尼卡的阴影一直笼罩在我心间。每次恶梦里，都是他那双魔鬼一样的眼睛。当我惊叫着醒来，妻子问我梦见什么了，我只是说做了个非常可怕的梦。
“终于在那一天，我的孙子拿给我看那小球，那就是尼卡的眼睛！
老人的第二次发病
听完老人的话，我明白了真象，没想到那付药还挺管用的。但是我也没有对任何人说出这件隐秘，就连老人也好像不记得曾和我讲过。老人很快就出院了，身体恢复得还不错。我的叔叔说，如果不注意保养，再发病的话就会很危险。我定期到他的农场去给他做检查。
春天来了，我们的医院住进一个唐克男爵，他是来疗养的，有时会在附近的森林里打猎。他说：“我前不久打猎时，有一只眼睛被鸟啄瞎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他说：“一位名医给我装了只假眼，花了不少钱呢！那只假眼其实也是真人的眼睛，做了特殊的防腐处理。你看我哪只是假眼？”他的眼睛左眼明亮而右眼灰暗。我说：“右眼是假眼。”他说：“不对，是左眼，人家都说我的假眼比真眼还亮呢！哈哈。”我对这种死人眼球的防腐术表示怀疑，可唐克男爵却认为很好。我们谈到了老农场主罗理德，原来唐克男爵还是他的老朋友呢！我们决定一起坐马车去罗理德的农场，唐克男爵去看望朋友，我去给罗理德再做做检查。
到了罗理德的庄园，我们下了车，仆人进去通报。罗理德老人笑着迎了出来，看上去他的健康状况不错。可是当他一看到唐克男爵，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他一下子就瘫倒在地上，再次中风，看上去十分严重。我突然想到了唐克男爵的假眼，只见他用手捂住了左眼，腐烂流脓的眼体从他的指缝间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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