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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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你的双眼
我凝望着你的双眼，嘴角不禁挂起一丝微笑。它们还是像宝石一样晶莹、迷人，让我为之沉醉。好久没有像这样好好望着你的眼睛了，因为不记得在什么时候，你开始有意无意得逃避我的目光，似是逃避，又似是厌烦。你好像总是想逃离。不过那都过去了，现在，我又可以静静欣赏你那双充满魅力的眼睛了，不是吗？
渐渐地，你的双眼开始变得模糊、歪斜，周围的事物也变得不清晰。有冰凉的液体在脸颊划过。是你的双眼，勾起了我的回忆。
与你相识，是在一个寒冷的冬夜。
刚成为一名外科医生的我，正在街边的角落里剧烈地呕吐着。只要脑海中一浮现出刚才做手术的情景，胃中就是一阵强烈的翻腾。虽然曾在人体标本上做过练习，但当我真地用手术刀划开一个活生生的人的肚皮，看到里面花花绿绿的肠子时，还是感到一阵阵强烈的恶心。我强忍着做完手术，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医院，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便再也忍不住了，疯狂地呕吐起来。胃中的食物早已吐光，绿色的苦水也吐完了最后一口。现在的我只剩下干呕了，胃部不停地抽搐着。我紧闭着双眼，用力过大，以至于眼泪都渗了出来。
当我睁开双眼时，看到了一双黑色的女式皮靴。我的目光渐渐上移，黑色的长裤，黑色的风衣，黑色的长发。我的目光停住了。那是一双多么迷人的眼睛啊，那种说不出的魅惑感，让我怀疑眼前的女人是个精灵。那个仿佛是夜中的精灵般的女人，就是你。
“你没事吧？”温柔的声音响起，伴着温柔的目光。瞬间便使我胃部的不适减轻了大半。我望着你的眼睛，竟忘记了回答。
“喂，你没事吧？”你重复了一遍。我还没完全回过神来：“你的眼睛……真美啊。”
你笑了，嘴唇的弧度很美。你递给我一张纸巾。
“谢谢。”我擦着嘴唇说。你点点头，转身离开。
“等等，小姐。”我在你身后喊到。
“还有事吗？”你回过身来。
“没有……不，我的意思是……留下你的电话号码可以吗？改天请你吃饭，就当谢你。”我感到脸有点发红。
“一张纸巾换一顿大餐啊，呵呵，真划算。”
“你答应了？”我的心跳加速了。剧烈呕吐后的痛苦早已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
“下次遇到你的话，我一定占你这个便宜。再见。”你笑着，转身，离去。风将你的风衣下摆吹起，好像一朵自由的云。
“好美的眼睛……”我仍然呆在原地，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温度，忘记了自己。
本以为和你只有一面之缘，没想到几个月以后，便和你在酒吧再次相遇。
自从做了外科医生之后，我就经常到这家酒吧喝酒。我来这并不是因为我喜欢喝酒，而是为了麻痹自己。
我越来越后悔自己学习医学，后悔自己选择了医生这个职业，更后悔做了外科医生。在医院里，我每天都要面对数不清的患着各类疾病的病人，和他们脸上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以及病人家属挂满阴郁的脸。手术室里，我一次次地用手术刀划开带有体温的病人的肌肤，看着鲜红色的血液流出，强忍着胃里强烈的反应。周围医生和护士麻木的表情，闪着冷酷的金属色的器具，以及散布在医院内每一个角落里的消毒水的气味，无一不令我感到无比的压抑。医院里几乎每天都有病人死去。我不禁开始困惑，医院，到底是救人的圣地，还是通往地狱的道路。不知从何时开始，我每晚都会失眠。所以，我成了这家酒吧的常客，只是为了暂时麻痹自己的神经，以求得一夜安眠。
我仰脖喝完杯中的最后一口酒，已经记不起是第几杯了。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重金属摇滚乐还在疯狂地响着，冲击着我的耳膜，我感到头开始隐隐作痛。
侍应生走过来；“先生，那边有位小姐找你。”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便认出了你。不是因为你在向我挥手，也不是你那一身黑衣，而是你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迷人光彩的眼睛。
我端起空酒杯，微笑着走向你，坐到你的对面。
“你欠我一顿饭，记得吗？”
“当然。”
“那么，请我喝酒吧。”
“没问题。”
我招呼侍应生，酒杯里又装满了酒。
酒杯从满的变成了空的，又从空的变成了满的。周围的音乐声好像渐渐小了，然后消失。接着，我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天已经大亮。头还有些痛。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墙壁上挂着几幅画，画中强烈的对比色充分地体现了作者对自由的向往和丰富的想像力。桌子上凌乱地放着几幅未完成的画稿。我穿好衣服，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你醒了？”你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用毛巾擦着湿发。
“嗯。这里是……”
“我的家。”
“那些画是你画的吗？真不错。”
“嗯，随便参观吧，参观完了吃早餐。”
那是我吃过最美味的早餐。你做的早餐。
“真想天天吃到你做的早餐。”我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
“那我天天做给你吃。”你微笑着，眼睛里有着无尽的温柔。
我望着你的眼睛。我们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我们在一起以后，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最幸福的男人。因为我可以每天看到你美丽的眼睛，和你做的美味早餐。
你生日那天，我打算向你求婚。
“亲爱的，今天医院要加班，我恐怕不能陪你了，对不起啊。”我装作满脸歉意和愧疚的样子。
“没关系，工作要紧嘛。”你环着我的脖子，轻吻了我一下。
“嗯。”我心中窃笑。
医院很早就下班了，我赶紧跑去花店，买了一大束玫瑰，往家中赶去。口袋中的小盒子还放着一枚钻戒，那是我一个月前为你买的，打算在你的生日亲手为你戴上。我幻想着你看到我时的惊喜，和我为你戴上戒指时激动得泪流满面的表情，又加快了脚步。
我小心翼翼地用钥匙打开门，尽量不要发出任何声音。这时，我听到了我们卧室里传来一阵阵粗重的喘息声，和你快乐的呻吟声。我的心跳几乎停止了，感到自己置身于冰窖之中，失去了温度。我靠着墙壁，听着你们亲昵的话语，突然发现自己就像一个小丑。我呆在那里很久，很久。终于，我慢慢走出门口，轻轻地关上门，就像从未回来过一样。
我在酒吧呆了一晚。第二天早晨，我回到家，你跑过来，为我拿外衣：“累了吧？”
“嗯。我先睡了。”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眼中闪过一丝心虚的光。
那天以后，我发现我爱上了外科医生这个职业，爱上了我的工作。手术刀划开肌肤的声音变得动听了，那鲜血的颜色变得美丽了。别的医生和护士仍是麻木的表情，而我每次做手术时，竟然挂起了微笑。我感到很快乐，我喜欢上了主宰别人生死的快感。
不久后，我因为工作的出色，被提拔为主任，也赢得了医院里的人的尊敬。同时，我开始讨厌呆在家里，每次看到你那种厌烦和心虚的眼神，我就觉得一阵阵心寒。于是，我更加拼命地工作，经常很晚回去，甚至彻夜不归，研究医学问题。
那天，我又是很晚回去。你还没睡。半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不停地换着频道。
“你回来了？”
“嗯。”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我累了。”我向卧室走去。
“我们分手吧。”
我转过头，错愕地看着你的眼睛，你的眼神我已经读不懂了。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们分手吧。”你平静地说。
“为什么？”
“我不爱你了。”你别过头去，避开我的目光。
“是不爱了还是从未爱过？”
“如果你那么想我也没有办法。”你起身，“好了，早点睡吧，明天一早我就搬走。”
看着你的背影，我痛苦地闭上双眼。我的身体剧烈地抖动着，牙齿在不停地打颤。我紧握双拳，十片指甲深深插入到我的掌心。
我对着你的背影狂吼一声，你浑身颤抖了一下，惊讶地回过头来，我只觉得眼前一红，失去了意识……
一滴冰凉的液体滴落在我的手臂上，把我从回忆中拉回到现实中。眼前还是你醉人的双眼，美丽如初。这双眼睛从此以后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了，没有任何人能把它们抢走。是吗？亲爱的。
我在你温柔的目光下，带着微笑睡去。
梦中，我回到了分手那晚。我梦到我像疯子一样朝你扑去，用双手紧紧扼住你的喉咙。然后，我用手术刀温柔地取出你那双让我迷恋的眼睛，把它们泡在装有福尔马林的玻璃瓶中，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我的枕边。
[ 此贴被午夜浪子在2006-11-04 16:55重新编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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