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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壁橱女尸(四)

第六章 又一起不幸事件

  夕里子慢慢地行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听了必须带珠美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的建议后,夕里子今天一整天都在忙着办理珠美的入院手续。东奔西走地一直忙到了这个时间。

  不过,她可真是受不了珠美了。每当听到要检查,珠美都要问:“这个要花多少钱?”
夕里子觉得自己的脸上都冒出火来了。

  夕里子慢慢地走在从车站出来的路上,思考着。——发生了这些事,说起来也许真的是自不量力吧。提出姐妹三人一起查找凶手的只有自己,夕里子感到了自己肩负的责任。万一因为自己的荒唐提议而使谁惨遭不测的话,要怎么办呢?当然这次珠美遭遇袭击与父亲的事件并无关系。但是即便如此,如果珠美遭遇了凶手的袭击,那会演变成什么样呢?如果发生了珠美被杀之类的事情的话,就算抓获了凶手还有什么意义呢?

  夕里子觉得有必要对这整件事作重新的考虑。即使要做的话——由于继续调查也伴随着相当的危险,所以不能让姐姐和妹妹卷进来,我自己做就可以了。这种想法也许有些任性之处,但这是调查杀人事件,不是游戏。夕里子对此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真实地感觉到。因为珠美的受伤,才使夕里子有了如梦初醒般的感觉。

  路面暗下来了,夕里子稍稍加快了步伐。正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靠近的脚步声,夕里子还没来得及回头,来人已经超到前面去了。“那是……”夕里子嘟囔着。难道,刚才的不是……敦子的母亲,纪子吗?因为天黑看得不是很真切。不过,不可能跑那么快呀。那个女人我好像见过,背影看起来有点熟悉……路面稍微亮了些,从黑暗中出来以后,绕到前面去的人影已经不见了踪迹。

  纪子拼命地跑着。在车站前的电话亭打完电话,要到家还有一段距离。能来得及吗?平素几乎不怎么跑动的纪子现在像是发了疯似的,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快要炸裂了,但她无暇顾及,继续向前跑着。

  纪子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丈夫和敦子遭人杀害,倒在血泊中的场景。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因为丈夫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打倒的,何况还有夕里子在。那个男人虽然是那样说的,但那不过是故弄玄虚而已。三个人不可能让他一个人一次都杀死。没事的,没事的。她反复地这样说给自己听着,但每重复一次,万一出事怎么办的想法也就越强烈起来。

  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可以看到家了。没有被点着火。烧起来的话,应该会看得见火焰的。纪子的心情稍稍放松了,放慢了脚步。看到家了!——家里透出的灯光使纪子没来由地安下心来。同时急涌而出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想着只有那里才是我呆的地方,有我的丈夫和女儿的只有那个家。回到家里给警察打了电话,一切就都结束了。不,因为自己所犯的过错是难以消除的,这一点我完全明白,所以无论丈夫怎么做,我都要想办法取得他的原谅。因为只有那里才是我的家……

  “已经走不动了……”纪子一旦放慢了脚步,速度就一落千丈,她气喘吁吁地好不容易挨到了家门口。“敦子……你……”她想在外面叫门,但激动的心跳和急迫的喘息使她发不出声来。

  纪子正向着大门挪动她那疲乏不堪的脚步时,突然从黑暗中伸出一双手臂绕住了她的脖子,就这样将她压倒在地。纪子想叫,但掐住她脖子的手臂没有给她留下发声的空隙。她的手猛抓着地面,脚上的鞋子踢飞了。不久,便不再动弹了。一个男人剧烈地喘息着慢慢站起身来。

  “有人吗?”听到敦子的声音,男人吃惊地伏下身去。

  大门挂着铁链开了一道细缝,“夕里子?——不是你吗?——是妈妈吗?请说话。”等了一会儿敦子关上了门。“没人呀。”里面传出敦子的声音。

  男人慢慢地站起身,开始翻找纪子的衣服。之后抓起了纪子挎在臂上的手袋,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后,静静地离开了现场。

  夕里子本想顺路先去一趟安东家。把大致的情形向绫子说一下,否则她总会有些担心的。也许先告诉了她,让她别担心会比较好吧。但是夕里子又犹豫着,这个时间顺路去拜访是否有些不合时宜。也许明天一早来会更合适吧。如此反复思量后就向片濑家走去。这两家的距离并不远。

  突然好像听到了脚步声,夕里子回过头去。——好像感到有人从身后绕过去了似的。夕里子停住脚步站了一会儿,但再也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是神经的毛病吗?夕里子耸了耸肩膀快步走去。

  片濑家依然亮着灯光,是在等待母亲的归来吗?

  夕里子依然在为是否要对片濑坦白那通电话的事而烦恼着。不过,无论怎样结果都不会改变了。如此一来,也许只会给单纯的敦子平添烦恼……

  来到大门不远的地方时,夕里子感觉似乎踢开了什么东西,停下了脚步。被踢得翻滚出去的是一只鞋——女人的鞋。

  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呢?

  夕里子往回走了两三步,发现了从黑暗中伸出来的脚。——夕里子感到血液正从自己的脸上退去。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细看,不久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出了片濑纪子的脸……夕里子短促惨叫了一声,就直冲向大门。


  “开门!敦子!快开门!”夕里子绝望地敲着大门。

  “——怎么啦?”敦子瞪圆了眼睛站着。

  “快叫你父亲。”



  “哎?干什么?”

  “别问了,叫你父亲——”夕里子感到头晕目眩踉踉跄跄地大喊,“快!”

  听到叫声的片濑出来了,“怎么啦?”

  “请跟我来。”

  “去哪儿?”

  “外面。就在附近。”

  “你到底在说什么,到底?”

  “别问了,请跟我来!”夕里子大叫着。

  片濑穿着拖鞋下了楼。

  “在那里……”敞开大门,房间里透出的光照亮了门外。走出门外的片濑朝夕里子指的方向望去。

  “纪子!”

  听到父亲叫声的敦子光着脚冲出门来,“妈妈!——怎么啦?妈妈怎么啦?”

  夕里子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地。

  “——原来是这样。”

  这位刑警看来不太热心。大概是在睡梦中被敲醒的缘故吧,他强忍着连连的哈欠。夕里子不禁生起气来,但片濑和敦子现在已经连生气的心情都没有了。天色已是黎明,起居室里相当的寒冷。

  “也就是说,太太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们并不知道喽?”刑警问。

  “是。不知道。”

  “这里是妈妈的家呀。她回来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敦子声音颤抖着说,“是被爸爸赶出家门的!是爸爸杀死了妈妈!”

  “敦子……”夕里子抱住敦子的肩膀。敦子把头埋在夕里子的肩上失声痛哭。

  “无论怎么说都无济于事了。”片濑无力地说。

  起居室的门开了,国友警官走了进来。

  “国友先生。”听到夕里子的声音,国友稍微点了一下头。

  “很不幸呀。”

  “哎。——这个——实际上,我有件非常抱歉的事要说。”望着国友的脸,夕里子终于把话说出来了。

  “是什么?”

  夕里子把接到了找纪子的电话的事情,还有昨夜有人从后面跑着超过自己的事都说了出来,“我知道都是我隐瞒电话的事情惹的祸……片濑先生,对不起。”夕里子说着垂下头来。

  “不,不是你的错。是我对纪子的关心不够造成的。”

  敦子泪流满面地喃喃自语着,“可怜的妈妈……”

  “那么,如果从你身边超过去的是片濑太太的话,她为了什么要那么着急呢?”国友问。

  没人可以回答。夕里子说:“可是,速度真的是非常惊人,一定是有什么需要争分夺秒的急事。”

  “争分夺秒吗……这么说这正是凶手所预期的,也许他就埋伏在那里。”国友稍作思考后说,“对了。有什么物品被抢走了吗?”

  “手袋不见了。妈妈是拿着它出门的。”

  “手袋呀。请告诉我是什么样的手袋。”负责的刑警拿出了记事本。

  敦子在描述手袋特征的时候,夕里子和国友一起出了起居室。

  “不幸还在继续呀。”国友说。

  “是偶然吗?”

  “你说的是——?”

  “真奇怪呀,像这样的杀人事件就发生在我身边……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是同一个凶手?但是,也有可能是偶然呀。”

  “这一点我明白,不过……”

  “凶手大概就是打电话的男人吧。我认为凶手不是要抢东西,像那样大胆地在人家的大门前行凶,我认为这只能是一起有预谋的犯罪行为。——也许是那位太太发觉了对方是谁,所以那个男人才要杀她灭口……”

  “可是,既然是这样,刚才被问到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嗯……那个时候我还不清楚,或是不确信吧。”

  夕里子缓缓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总觉得和爸爸的事件在哪里有所关联。这种感觉……”

  两人出了大门来到外面,警员们正在搜寻凶手留下的线索,在地面上或蹲或趴地来回转着。

  “嗨!”顺着声音望去,是穿着拖鞋的安东和跟在后面的绫子。

  “啊,老师。”

  “怎么啦?片濑太太怎么啦?”

  “被杀了。”

  “这是什么事呀。——真是末世呀。”安东说着摇了摇头,“是牛奶店的家伙告诉我们的。我吓了一跳就赶紧赶来了。”

  “好吓人呀……”绫子脸色苍白紧紧地挽着安东的手臂。看着他们,夕里子有种说不出的怪怪的感觉。感觉上这个挽的动作和普通无意识的动作有些不同。

  “对了。珠美没事吧。”安东说。

  “我要去医院了。”夕里子说,“今天学校方面请您帮忙请个假。”

  “明白。不过,真是个荒唐的家伙呀。”

  “我,也可以去——”绫子说。

  “不行呀。大姐不是要去上班吗!”夕里子狠狠地瞪了姐姐一眼。

  “——对了。我忘了件事。”国友说,“你拜托我的事有眉目了。”

  “啊!——过,过这边来一点儿。”夕里子拉起国友的手走开了。

  “怎么啦?”

  “我不想让姐姐听见。因为这件事有不安全性。”

  “是吗。你们真是一对有趣的姐妹呀。”国友微笑着说。


  “笔迹方面,有什么发现吗?”

  “嗯,说是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

  “说可以分辨,是怎么样?”



  “这张休假申请书是其他人写的。也就是说,有人模仿了你父亲的笔迹。”

  “果然是这样!”夕里子高兴得声音发颤,在杀人现场发出这样喜悦的声音实在是不合时宜,而且接下来还抑制不住地跳起来。

  “不过,是个相当笨的人模仿的,而且还说是个外行。”

  “外行?”

  “也就是说,是个没经验的人。总之连书写的墨水都有些不同。哪怕多少有点儿文书伪造经验的人,都会注意到这方面的问题。”夕里子点了点头,“那么,凭这个也可以稍微改变你们头儿的想法了吧?”

  “还没碰上呢,你还是不要期望能够马上就有轻易的改变为好。”

  “哎呀,但是……”

  看着夕里子不服气的样子,国友说:“对于警方来说,一旦下发了指名通缉令,就不可能那么简单地被改变哟。我认为他们还是怕因为如果简单地就承认错误,会使警察的名誉受损吧!”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是以前在哪本教科书中曾读到过的句子。

  “暂时先交给我来办吧。”国友拍了拍夕里子的肩膀。

  夕里子突然察觉到了,于是问道:“——国友先生,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昨晚打了一夜的埋伏,一回到警署就听说了这里的事件。我吓了一跳,想起来那不就是你寄宿的人家嘛。”

  “那么,您一夜没睡吗?”

  “因为担心你的事呀。”

  夕里子不禁感到心中一热。

  “那么,你妹妹住院是怎么一回事呢?”

  听夕里子说完原委,国友睁大了眼睛,“真危险呀!必须要好好检查哟。”

  “是啊。当然是这样打算的。可是真难呀。总是这样没有依靠!”夕里子口是心非地说。

  “可是,你也要多小心呀。”国友真诚地说。

  “我……考虑过了,在昨晚回来的路上。说什么要靠我们的手将凶手绳之以法,基本上是有些荒唐的。”

  “我同意。”

  “所以我想自己一个人做。”听了夕里子的话,国友的眼睛差点掉出来。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尽管说话。”安东和绫子一起站了出来。

  “姐姐,要好好去公司上班哟。”夕里子再三叮嘱说。

  “嗯,我知道了。”绫子娇嗔地说。

  “您是警官先生吧。”安东看着国友说。

  “是的。是这里的佐佐本先生的案件的负责人。”

  “是吗。还不知道佐佐本先生的下落吗?”

  “完全没有线索。通缉是最普通的手法了,虽然也有几件通告,但是……”

  “完全没有呀。”

  “虽然有两件,但是是完全搞错的。”

  “是吗——他可是个好人呀。他会杀人,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这位小姐也是这样想的哟。”

  “总之不先找到他,说什么也没用呀。那就拜托您喽。”安东催促绫子朝自家的方向走去。——夕里子目送着走远的两人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哎,国友先生。”

  “嗯?”

  “那两个人……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哪里?”

  “不……好了,没什么。”夕里子非常清楚绫子的为人。虽说是和父亲年龄差不多的男人,但像那样亲密地挽着手,还是令她难以想象。总之,夕里子感到异常的不安。而且,安东和绫子出来了,为什么安东的妻子没有出来呢?

  早晨的寒气令夕里子的身体瑟瑟发抖。

  “还是进去好些哟。”国友温和地说。——但是夕里子怎么也无法踏入片濑家的大门。她觉得自己对敦子母亲的死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让她突然深切地体会到这里并非自己的家。

  “——那么,谢谢了。请再和我们联络吧。还是稍微休息一下的好呀。”刑警出了大门,依然是哈欠连连。

  “夕里子。”敦子望着她的脸问,“你怎么啦?”

  “哎?嗯……总觉得不好意思进去。”

  “讨厌呀。别说这种话,快进来吧。”敦子出来拉起了夕里子的手。

  “只有我的话,怕是连饭都不会做了。”

  听了敦子的话,夕里子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第七章 奇怪的家伙
 “课长!”
  听到野上幸代的叫声,植松猛地抬起头来,很合拍地打翻了茶碗。

  “干,干什么呀!这么大声,要吓死人吗?”


  “如果我悄悄地说,您不是更要被吓到了吗?”野上幸代无动于衷地说,“这张单据,请您重新写一遍。”

  “什么?这种东西,去找铃木君说。”

  “他今天休假。”一张新的单据放在了植松的面前,“这不用花什么时间吧。只要填入姓名和金额就可以了。”

  “明白了。”植松极不情愿地掏出了自己的钢笔,摘下了笔帽。

  “哎呀,好贵的钢笔呀。”野上幸代提高了声音这样一说,植松的心情多少好了一些。

  “是吗。这可是纯金制品哟,价值七十万呢。”

  “七十万!是我好几个月的工资呢。”野上幸代好不容易克制住了想说“好钢不上刃”的念头。

  植松在单据上填写了金额和姓名后,又自己盖上了印章。自己写的单据由自己盖章认可,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谢谢,麻烦你了。”野上幸代急忙转身离去。

  植松入迷地观赏着自己的钢笔,在稿纸上写下了“字如其人”等拙劣的字体自我陶醉着。是个头脑较为简单的家伙。“啊,糟了,印章盖错了。”植松看着刚才盖在单据上的印章嘟囔着。“真是麻烦呀。——哎,野上君!”他站起身来穿过通道直奔野上幸代的座位,但座位上却不见人影。

  “野上君呢?”

  “刚才突然说要出去……大概是去喝茶了吧。”隔壁席位上的女职员说。

  植松稍有些迷惑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急急忙忙奔电梯而去。

  “——哎呀,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野上幸代神采奕奕地走进店来。

  “真是不好意思,总是麻烦您。”夕里子说。

  “好啦。哎,稍等,咖啡!要多加糖哟。上次的苦得都不能喝了。”

  “明白明白。”店里伙计模样的男人笑着回答,大概是对幸代的说话已经习以为常了。尽管她说话的方式有点儿直,也仅是辛辣有余而没有刺。

  “这个,单据一张,照你的吩咐让他写来了哟。”幸代说着把让植松写的单据放在了桌上。

  “谢谢。您会被怀疑吗?”

  “没问题,那个人是个单细胞的家伙。”

  “这支钢笔是……”

  “是他自己的钢笔,大概是他惯用的。如果上次伪造的单据是植松做的话,我想他一定是用的这支钢笔。哗众取宠的外国货,一定是用的特殊的墨水。”

  “真是万分地感谢。我要尽快拿去检验才行呀。”夕里子垂头致谢。

  “谢谢之类的话就不用说了。我也很欣赏佐佐本先生呀。那样的一个人竟因为没做过的事被革职,我也感到难以容忍。只要有我能帮忙的,你就直说吧。”

  夕里子由衷地感谢野上幸代所说的话,没有比她更可靠的伙伴了。

  “尽管这样,也不知道佐佐本先生正在干什么呢。”幸代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愁云。夕里子安慰道,“这个就别操心了。”

  “是,我也是这样想的。对于你们的担心我非常理解。这么说到现在都还没来联系……。”

  “我想也许父亲已经死了。”

  “不可能!”

  “当然,我也不想相信这一点,但是如果不做好精神准备的话……姐姐和妹妹都还离不开父亲的照顾,我不坚强是不行的。”

  “你很了不起呀。”幸代的眼睛湿润了。“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妻子的。”

  夕里子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那么,我就告辞了。”

  “啊,路上小心。好啦,咖啡的钱由我来付。”

  “那,谢谢您的款待了。”夕里子直率地接受了。只要花了多余的钱,就要听珠美的唠叨。

  “别客气。”

  从店里出来后,夕里子看了看表。——必须要去珠美住的医院了。可是,能先和国友联络上的话,大概还有时间可以先去他那里吧。

  “电话,电话……”

  外面通行的车辆多过于嘈杂,去地下吧。夕里子顺着地铁联络口的阶梯下去了。——虽说是联络口,但其实是在地铁站稍微前面一点的地方,是连接大楼之间的地下街区。

  “在那里……”

  地下街区里看来更像是个休息场所,排列着干净的小长椅,里面有三个电话亭,设置得颇为美观。像这样的地下街区不久就会沦为流浪者之家,这一点在哪里都是一样的。这里也不例外,四五个流浪汉蜷缩着卧在长椅上,各自占领着自己的地盘。随着午休的到来,地下街区里也会摆起便宜的食档和拉面摊,上班族的男男女女们也会使这里热闹一番。但在上午的这段时间里却几乎没有行人,也是流浪汉们睡觉的好时光。

  肮脏的衣服、沾满尘埃的头发、手里拿着酒杯的流浪汉们睁着充血的眼睛瞥向夕里子。他们无精打采的眼睛放射出紧紧粘着在目标身上的视线,仿佛可以看穿对方的身体似的。夕里子不禁觉得有些恶心,她快步跑进了电话亭。

  “嗯……国友……”夕里子掏出从国友那里拿来的笔记,拨通了电话。

  “——国友先生在吗?”


  “啊……我想他在吧,您有什么急事吗?”是男性同事的声音。

  “是,非常急。”

  “那好,我去找他。就这样等着吗?是在外面吗?”



  “是,就这样。”

  “有十日元吗?”

  “没问题。我等着。”

  “那好,我去找找看吧。”

  电话中传来咯噔一声,对方大概是把电话放在桌子上了吧。夕里子悠闲地靠在一旁等着。不管怎样把单据交到国友手里就好了。然后,如果能证明植松的笔迹和那张伪造的单据上的是相同的话,警察也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夕里子认为植松可疑并不是特别针对植松拿出钱来的事。部下被怀疑成是杀人凶手,作为上司遭遇到种种麻烦也是在所难免,会有那种态度也不能说是不合适。但是,父亲既然说是去出差了,夕里子相信他一定就是去出差了。即便说父亲有了相爱的人,有几天去了女方家里或和女方一起去旅行了之类的事,夕里子认为都可以不作考虑。不,如果父亲真有这样的关系,也应该会告诉夕里子的。即使因为绫子的感情脆弱、珠美还是个孩子,而对她们保持沉默,但是对他所信赖的夕里子一定会开诚布公地说出来的。如果和女性的关系进展到那种地步,父亲是不可能不告诉夕里子的。

  父亲说要出差一定是真的,夕里子下了结论。说起来,传达出这个必然性讯息的人就是植松。因为,虽然植松说过父亲是请假,但根据父亲的同事西川所言,父亲是个即使突然请假也不会耽搁工作的人。也就是说,植松在说谎。知道了那张休假申请书是伪造的后,夕里子更增多了一层疑虑。或许正是因为夕里子的到访,及所提的问题使他突然感到了不安,而急忙伪造了休假申请书吧。不过,因为他太笨了,竟伪造了一份使专家一眼就能看穿的东西。

  夕里子叹了口气。——国友出去了吧。已经等了大约五分钟了,虽然带了很多十日元出来打电话没问题,但是……

  反光中映出了人影,在夕里子回头望去的同时,电话亭的门被打开了,睡在长椅上的流浪汉们挤了进来。

  “干什么呢!到那边去吧!”三个流浪汉大笑着把身体挤进了电话亭。

  “住手!”

  一个人挂断了电话,十日元的硬币叮地一声掉了出来。

  “要钱的话我给。请让我打完这个重要的电话。”夕里子被异样的恶臭熏得扭曲着脸,酒臭充斥着电话亭的空间。

  “把钱拿出来。”一个人口齿不清地说。夕里子颤抖着手正要打开手袋。

  “等一下……出来。里面动不了。”一个男人夺过了手袋。

  “别这样!里面不只有钱呀!”

  夕里子正要喊出声的时候,有人重重地击中了她的下腹部,痛楚使她的上身向前倾出,一个人顺势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她拼命地扭动着身体躲避伸向胸口的手。已经分不清楚谁是谁了,好几只手一起伸进了夕里子的胸部和裙中。他们意欲放肆,用自身的重量将夕里子压在角落里使她动弹不得。

  这样下去可不行!夕里子趁捂住自己嘴的手略一放松的时机,不假思索地狠狠咬了下去。

  “哇!”男人一声惨叫松了手。

  “救命!救命呀!”那人的手一离开,夕里子便大声呼救。

  “喂!你们——”

  看到巡逻中的警卫人员,三个流浪汉便一哄而散地逃走了。夕里子突然感到体力不支,就这样像散了架似的倒在了电话亭的地板上。

  人走运的时候,真是万事都如意。

  绫子今天对这句话有了深深的体会。一想起昨天的情形,感到今天正是应了“否极泰来”这句话。

  虽然夕里子所寄居的片濑家发生了片濑太太被杀事件,对于绫子来说——虽然也感到有些抱歉——但今天在公司里能否安然无恙度过才是个大的问题。

  而今天对于绫子来说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佐佐木君。”

  绫子刚来到座位上,昨天为了包裹的事大发雷霆的课长就走了过来,这使她顿时吓了一跳。

  “昨天不好意思呀。”

  听了课长的话,绫子更是目瞪口呆。

  “没什么。”

  “不,我查了一下,那个带子系得松松的包裹不是你打的。请多包涵。你喜欢巧克力吧?”

  “啊……”

  这位课长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巧克力,放在了绫子面前。

  “啊,要好好干哟。”课长说完就走了。

  绫子着实地茫然了一阵子。不过,这是沉浸在幸福中的茫然。“所谓的幸福就是与自身相比较而得出的感觉。”绫子以哲学的方式思考着。

  加上今天早上的变故,今天的工作就是她所擅长的复印了。

  “要复印一百张同样的东西。要你做这么无聊乏味的事,真是抱歉,不过拜托了。”

  听到这种吩咐,她真想回答“不,我最喜欢做无聊乏味的事了”。即使是这么笨拙的绫子,反复地复印了几次后也渐渐熟练了。之后虽然就只有页数不同而已,她也乐在其中。而且,一张原稿复印一百张,就是用一袋装一百张复印纸的袋子,一定不会搞错的。

  绫子一边复印一边感到了无比的幸福。不,这种幸福感并不完全来自于复印。


  ——还有昨天的记忆。她所想起的是被安东紧紧抱着的记忆。在梦中伏在安东的胸前,被紧紧地抱着,被亲吻,绫子觉得就像这样下去什么也不管好了。但是,安东不仅如此,他把绫子的头放在胸前一动不动地躺着。哭泣的绫子抬起头来,安东使她靠向自己再次亲吻了她。

  “老师……”绫子喃喃自语似的叫着。



  “对不起,对你做这种事。”安东难为情似的笑了。

  “不,没什么。”绫子再次埋头在安东怀里,模模糊糊地感受着男人特有的汗味和体臭。安东的心跳声和自己怦怦的心跳声产生出微妙的共鸣。

  “你是个好女孩。”安东说,“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绫子闭上了双眼如在梦中。

  然后从安东的口中得知了他和妻子岐子之间并不和谐的事。听了安东的诉苦后,绫子不禁感到阵阵心痛。

  “也许有了孩子就好了。”安东说,“但是,对于岐子来说她的教师职业才是这世上的头等大事。凡是阻碍她的事业发展的一个也不想要。孩子也不例外。对岐子来说,她不能挤出时间来浪费在这种麻烦事上。”

  “没有想过分手吗?”

  “离婚吗?——但是,我们双方都是老师呀,离婚是比较难的。所以结果我就只能忍耐了。”

  “可是……要一直这样下去……”

  “你还年轻。才十九岁吧。”

  “是。”

  “但我已是上年纪的人了。不能误了你的青春呀。”

  “老师,没有——”

  “好了。现在发生了这种事,什么时候我一定会克制不住自己的。而且,岐子每天都会在学校留到很晚。也许哪一天我会输给了自己的欲望。你还是从这个家里出去吧。”

  “不要。我要留在老师身边。”绫子再次投身于安东的怀中……

  从今天开始我要为他做晚饭,绫子喝着咖啡想着。他家的晚饭总是凑合解决,原以为是因为自己和珠美在的原因,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岐子是因为觉得做晚饭是“麻烦事”才不做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不结婚就好了嘛。绫子生气地想。安东老师真可怜呀……

  “你说谁真可怜呀?”

  突然听到声音,绫子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神田初江进来了。

  “啊?什么呀?”

  “刚才你不是说什么人真可怜吗?”

  绫子才知道刚才在不知不觉之间竟然说出口来。“没什么,那个……是那个人的事。”

  “哪个人呀?”

  “啊。就是上次我们说的那个人呀。在这里工作,被杀了……”

  “啊,水口淳子呀。”神田初江一边适当地取纸复印,一边说:“你为什么那么关心她的事?那么,你也被中年男人诱惑了吧。”

  私事被对方一语道破,绫子慌忙把注意力转回到复印上。

  “不过嘛,和中年男人交往也确实不坏。”过了一会儿,一起复印的神田初江说,“可是,如果习惯了和中年男人交往就可怕了。年轻的男人就不能满足你了。怎么说呢,因为就是做爱也是中年男人更有经验呀。”

  “是,是吗。”反正绫子一谈到这方面的话题,若以现代的水平来论,就只能排在小学低年级里了。所以她立时红晕满颊慌了神。从她对安东的思念来看,可以说爱情和性的知识是不成比例的。

  “——说起来呀。”神田初江说,“前些时候我去了酒店。”

  “是去旅行吗?”

  “当然不是啦。是情人酒店呀。”神田初江笑了起来。

  “啊。”绫子也知道有这种酒店的存在。

  “以前,我在那家酒店发现过她哟。”

  “她……。”

  “当然是水口啦。”

  “那,是和男人一起吗?”到这里绫子才算明白了。

  “是呀。是不是交往的那个男人我不知道。从背影来看,是个十分高大健壮的男人呢。”

  那果然不是爸爸,绫子想。因为爸爸的体形修长清秀。“从公司去那家酒店很方便。出租车只要基本费就够了,而且非常清静,是个不显眼的地方。费用也不是很高。”

  “是吗。”绫子想问是在哪里叫什么名字的酒店,但因为害羞难以开口。

  “所以我想水口可能也去过吧。哎,大概是我对她的事不太热心吧。反正同在一家公司的人总是要碰面,或互相闹别扭嘛。”神田初江就此打住,没再往下说。

  等了一会儿见对方什么也不说,没办法了绫子问:“然后——怎么样了?”

  “哎?——啊,是呀。刚才说什么了,我忘记了。不,在那之前说的是去那个酒店。这样说的话,再之前是发现了和水口一起去的男人。……哎,怎么啦?已经复印完了呀。”

  “啊,这个——”绫子正想是否要说出自己的真名,以便向神田初江打听更详细的内容时,门开了。

  “神田,男朋友打电话来了。”

  “是呀。那,想早点儿见面嘛,你说些温柔的话呀。这样的话你高兴啦。和那些男人之间很单纯呀。想起来就问吧。”神田初江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向绫子抛了个眼色,走了出去。

  绫子幽幽地叹了口气。她又想索性就照夕里子的话做吧,还是全都交给她来做比较好。虽说是长女,竟然说出了这种一点出息都没有的话,不过绫子还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因为至今为止,几乎没有什么事情是根据自己的判断而进展顺利的先例。而且,神田初江对与警方合作这件事有抗拒心理。现在她只是把绫子当成打工的学生,所以才那样喋喋不休地说闲话,如果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许就会说“别再提那件事了”。

 “还是交给夕里子处理吧。”

  一下了这种决定,绫子又继续喝起咖啡来。——思绪再度回到了安东的身上。

微笑是一种气质,
气质得益于修养,
微笑是一种境界,
境界需要磨练,
尘世中,
受约束的是生命,
不受约束的是心情,
只要心情晴朗,
人生就没有雨天。

[楼 主] 来自: | 发帖时间: 2004/10/22 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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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
[1 楼] 来自: | 发帖时间: 2005/01/28 19:52 回到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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